
这电影,已经看完好多天了,可我特意挑了阳光明媚这个上午才来写这篇影评。
其实影片远不如那些当年留下来的纪录片来得惨烈、血腥,可以看得出陆川在拍摄的过程中一直尽力保持克制,这种克制,在某些不习惯的人看来,难免会被归于冷漠甚至冷血的行列。
可我觉得对我们这个民族来说,要热血沸腾或者撕心裂肺从来都很容易,因为我们实在不缺那些历史,一页又一页的翻过去,很多页都浸满了血泪,骨肉成泥人命如尘;真的,我们不缺这些。
可我们就缺让这些页面绝迹的能力!真是奇怪,我们不缺勇于抗争的人,为啥我们就缺了这种能力?
“连死都不怕,就怕不安逸”。
当我看着影片里那些在难民区里打麻将、唱越剧的情节,我很自然就想起了《我的团长我的团》里龙文章说的这句话。我猜陆川与兰晓龙是有点相似的,不是因为他们有个共同的朋友史航,而是因为兰晓龙笔下的两军对歌情节与陆川镜头下的麻将越剧情节,本质上何其相似啊!
不错,我们的确可以把这些对歌、打麻将、唱越剧的行为归结为“乐观主义”精神,不乐观的人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,只是很多时候,这种本应十分美好的乐观,因为没有足够的警觉来支撑而沦为无比虚弱甚至虚幻的一种东西;但我们这个繁衍于“大陆文明”之中的民族,实在有太多人耽于安逸了,那种对安逸的狂热时不常地会蒙蔽了我们的心和眼。
于是像陆川、兰晓龙之类的人把事情的本质挖出来的时候,毫无疑问是会触到很多人的痛处;但其实无论陆或兰,他们都不是第一人,数千年前的先贤就曾留下过“生于忧患、死于安乐”的警句,只是陆及兰用近人说今人,还是正话反说、春秋笔法,坦坦荡荡地把近人的毛病拉出来示众,让那种痛更加深彻。
尤其是最后临结束前那段日军祭祀场面,更是用最最冷静的方式,狠狠地戳这些痛处;那么的冷静,犹如高人手中的刀锋,一划而过,不见血,已封喉。
这刀锋既可以让人继续沉湎于仇视与指责中继续安逸,也可以让人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;我们其实由始至终都有选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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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当年的国军为何会在南京兵败如山倒,毫无抵抗地就缴了械但在屠杀开始后却又重新开始有了零星的反抗,我一直想不明白,但近日看了萨苏的一篇文章,总算有点茅塞顿开的感觉。
原文: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476745f60100dbst.html
如果不理解南京战役的前后情形,就无法理解南京战役的兵败如山倒。
南京战役实际是和淞沪战役紧紧相连的一战,在南京未能守住阵地的官兵,70%是从上海撤退下来的部队,其余则是临时补充的壮丁。这些部队大多在淞沪战场上已经经过了三个月的血战。在淞沪战役的战场上的中国守军,在11月9日开始撤退,11月19日,日本上海派遣军不顾日政府预先划定的作战区域,开始向南京进军。
所以,从淞沪战场上撤退下来的中国军队,根本来不及喘息,南京战役就开始了。
按照日方资料,淞沪战役,中国先后出动军队60万,日军出动25万,而且当时蒋介石的嫡系黄埔系各部队几乎全部参战,可说是中日两军主力在抗战前期最大的一次硬碰硬的大血战。
结果是不必隐讳的,国力的差距不是官兵们依靠爱国精神可以弥补的。淞沪战役的失败,已经预示了南京战役的结局 – 以疲惫惊恐的残军,根本不可能守住南京。
我始终怀疑,部署南京的防御,是中方“裱糊”出的一个空架子而已。因为根据日本方面的档案,根据日本军部11月7日给“中支派遣军”的临参命第一百三十八号命令,限定了日军在华东作战的范围不的越出嘉兴苏州一线。如果中国方面了解日军这一命令而做出防守南京的态势,确有可能与日军在嘉兴苏州一线实现对峙 – 这背后的潜台词是 – 仍然期望着把这场战争限制于局部。
战争爆发前,中国的对日情报工作已经有一定的成就,获得这样的信息是存在可能的。即便没有获得这个情报,11月26日,德国大使陶德曼还在向蒋介石转达日本对于双方议和的的“广田条件” – 这个条件没有承认满洲国的内容,也没有要求华北自治,所以白崇禧看了当时就反应“那还打什么呢?”
似乎,战争有在此时嘎然而止的可能。
然而,11月19日苏州沦陷,同一天日军“中支方面军”立即开始了对南京的进攻,根本无视限制作战区域的命令。如果这时候中国方面还对日本政府控制军队有一丝期待的话,那么24日,看到对南京的作战进展顺利,日军大本营随即补发了取消作战区域限制的命令,则彻底打消了中国方面的幻想。12月2日,陶德曼表示广田的条件已经是过去时了 – 能战方能言和,以中国的军力,当时已经没有这个本钱。
南京城下,9万中国军队和12万日军的会战随即开始,无论装备,士气,补给,训练和指挥,双方都根本不在一个档次,战斗结果可想而知。
连续四个月的恶战,不是弟兄们不抵抗,不是官兵们不英勇,拼到最后,连首都都拼丢了,怎么办?那么多袍泽战死沙场,还是一败再败。这样悬殊的实力,再打还有什么意义?在南京城破之后,经过的中国官兵陷入无力也无心再战,任人宰割的状态,就和奔跑中脱力了的人一样正常。
美国人约瑟夫曾经拍过一部关于南京大屠杀的片子,中文翻译做《南京梦魇》,我想如果用这个词来形容南京守军当时的状态,也是非常贴切的。
日本曾有老兵回忆在八一五后,在东北的日军也陷入同样的幻灭状态,如同行尸走肉,即便被集体枪决也没人有心力反抗。
南京是一个坎。
在南京之前,虽然宣传上喊得响,在国民政府内部,依然存在着和日军的一战可在较短时间打出结果的念头。甚至寄希望于德国大使陶德曼的调停。
在南京以前,双方的战斗是胜负之战。
在南京以后,特别是南京发生的暴行(这些暴行日本也承认在1938年初就在欧美的报刊中得到了广泛的报道),让中国军民认识到,这场战争不但不可能在短期结束,而且是中国的生死之战!
这是真正的国战,连投降都不可能 — 战败了不仅是割地赔款,而且是亡国灭种。傀儡的满洲国太遥远,血腥的南京才真正让中国腹地的人们感到了灭国的危险和痛苦。
如同南京此后的抵抗从谷底回升,败退中的中国军队,也重新恢复了战斗的意志 – 那已经不是想在短期内战胜日军的意志,而是依靠中国人的坚韧,维护这个国家生存的意志。
这就是生死之战的含义。
正是南京,让中国的抗日战略真正转向了以空间换时间的持久战。正面战场上,中国军队的主力,除了重建的中央军以外,更多的是用土造麻花手榴弹的川军,连鞋子都没有的黔军,身背大刀的西北军。。。就是这些杂牌子军队,在漫长的战线上死死地拖住了日军的脚步。实际上南京之后,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,中国军队的装备,训练比淞沪战争时期都要有所下降。如果说淞沪战争时期,是一支准近代化军队和一支近代化军队在战斗,此后,就是一支近乎中世纪的军队依靠数量和牺牲抵抗一支现代化的军队。
可是中国人最终顶下来了,没有象无数历史中的文明古国一样灭亡于更加现代化的敌手。
投降也是死,南京这道坎,断了求和的路,我们已经没有和平可以期待。
走过南京,中国人终于明白,国家到了如此地步,除了拼死一战,我们别无选择。
这一战没有必胜的把握,但要一直打到我们的敌人先倒下去,或者,一直打到我们变成第二个迦太基,但中国人胜也罢,负也罢,就是不会与你讲和!
我们唯一的胜算,就是面对如此野蛮的敌人,文明与我们同在。在那个时代的中国人,用近乎宗教的虔诚相信 — 人类的社会,文明终将战胜野蛮。
我们,最终顶了下来。
这就是我们用南京的代价换来的唯一所得。
匿名 said on 星期一, 五月 11, 2009, 14:36
从争论不休来看,影片没有达到陆川希望达到的效果。
西西 said on 星期二, 五月 12, 2009, 22:38
争论是件好事,证明人们的思想不再是铁板一块;不怕有错,就怕不能讨论对与错。